X圣治《电影本是一场催眠》

导演黑泽清1997年的作品《X圣治》讲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连环杀手的故事。 东京发生连续杀人事件,均系不同犯案者所为,但所有尸体颈部都有刀割的“X”字样。刑警高部一面照顾精神异常的妻子,一面深入调查此案。警方心理医生佐久间怀疑犯案者是被同一人催眠而犯下杀人罪行。一个失去记忆的青年间宫邦彦很快进入警方视线,所有杀人者犯案前均与他有过接触。但随着高部逐渐接近这个神秘的青年,真相却越发陷入迷雾中。在东京都内寻找废弃的楼房千叶县的海滩,拍打海岸的浪花,远远地,一个孤单、恍惚的青年的身影出现在遥远的海岸线上。青年望一望白色的天空,又看一看灰色的大海,然后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像镜头的方向走来。这就是电影中的“催眠者”宫间邦彦第一次出场的长镜头,整个场景充满渺小的人类面对宏大的自然时那种茫然无助的感觉。从这个场景开始,诗意、晦涩又落寞的镜头便贯穿了《X圣治》全片。作为一部心理分析类电影,《X圣治》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却是它的画面语言。导演黑泽清和摄影师喜久村德章都是老旧房屋的爱好者。 他们在繁杂、拥挤、高楼林立的东京都内四处寻找被废弃、但还未来得及拆除的老房屋,将房屋内部随意改造成警察局、医院、精神病院等机构,便造就了电影的拍摄场景。这些曾经被使用、如今被抛弃的旧楼房,奠定了《X圣治》怀旧、破落、雾气缭绕的整体风格。黑泽清和被催眠的“第二代人”黑泽清是1955年生人,在一次访谈中他曾表示,在日本,自己属于夹在墨守成规的老一辈人和追求自我的新生代之间的那一代人。老一辈人总是把社会的需要放在第一位,一生都无怨无悔地为国家服务;新生代人只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勇于追求梦想。而黑泽清这样的“中间代”,则一直迷惘在自己的需求和社会的要求之间,尴尬地在社会上寻找着自己的位置。在我看来,《X圣治》就是一部关于这样的“第二代人”的故事。纵贯电影中出现的主要角色,警察高部和他的太太,心理医生佐久间,几个被催眠后杀人的犯案者(嫖客、小学老师、老警察和女医生),都是与黑泽清年纪相当的“第二代人”。正因为他们具有迷茫、没有信仰、道德观念模糊、对真实自我缺乏深入了解的特点,才会轻易被间宫催眠,从而似乎“自然而然”地犯下杀人的罪行。每一次进行催眠的时候,间宫都会用空洞的眼神看着被催眠者,不断地问:“你是谁?”一开始,每一个被催眠者都用坚定的语气与间宫对话,都以为自己比面前这个失忆的青年更清楚现时的状况,然而随着间宫问题的重复和时间的推移,他们才发现,真正不知道“我是谁”的,真正茫然的,不是这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青年,而是他们自己。几场催眠的戏中,又数女医生的那一场最为令人印象深刻,也最能为观众提供催眠成功原因的线索。在间宫问她为什么要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日本成为一个医生的时候,女医生陷入沉思,却良久没有回答。于是间宫将“她只是想用刀割入男性的身体以报复社会”的观念灌输进女医生的意识,导致她后来直接杀害一名男性。也许在女医生的深层意识中,医生这个职业有着更高尚、更接近人生本质的意义。但作为一个彷徨的“第二代人”,女医生对这种本质的意义的信仰在社会虚妄的表层中迷失。在东京这样一个高压力、表面规则繁多的社会中,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动力去思考“我是谁”这个问题,由于缺乏对这种本质意义的探索和笃信,没有了意识对潜意识的控制和规范,她潜意识里对男性的仇恨才在催眠中轻易地占了上风。影片中,心理医生佐久间曾告诉高部,如果一个人真心认为杀人是不道德的,那么他就算被催眠,也不会去杀人。由此可见影片对社会悲观的态度。被催眠的观众《X圣治》的故事架构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催眠。从一开始展现案情,引入主角高部以及他与身边人的关系,到将注意力带到嫌疑人宫间的身上,电影简洁明了地把故事情节在20分钟内介绍完毕,十分干净利落。像那些被催眠的凶手们一样,观众在自以为清晰地看到了故事走向的时候,自以为迷雾在层层退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电影渐渐带入了雾气的中央,没有了出口。像主角高部一样,观众被迫面对自己意识深处的不安。然而,影片直到最后也没有真正提供走出迷雾的方法。对于接替了宫间的职责的高部来说,解决自身问题的方法,也就是他的“治愈”,不过是更多的催眠的开始。他不仅开始催眠他人去杀人,也开始催眠自己,依靠这种宗教仪式一般的过程来达到内心的平静。电影开始于清晰的故事情节,却结束在晦涩、迷惘的不确定因素中,正如催眠的过程。当然,电影并不是现实,只是现实的一种表现形式。电影是制造幻觉的机器,是模糊虚幻与现实界限的中间地带。电影本身就是一场催眠。《X圣治》用电影来表现催眠,本身目的就不是为观众提供走出催眠的方法,而是通过这个诗意又迷幻的过程,对观众实行了一场双重催眠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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